10月28日,在卸任首相一年多后,鲍里斯约翰逊宣布签下一份新工作:他将加入英国GB News新闻频道,成为一名新闻主持人和评论员。

本就是记者、作家和媒体人出身的约翰逊,对于传媒领域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热情。去年夏天,因对亲信克里斯平彻的性丑闻处理不当而遭到逼宫,他辞任首相。今年6月,在面临新冠封城期间的“聚会门”蓄意误导议会的调查结果即将出炉时,他用又一封文采飞扬的辞职信辞任了自己选区的议员,避免了被停职的耻辱。

彻底无官一身轻后,明年将年满60岁的约翰逊仅仅用了三天就宣布自己已经在英国发行量最高的小报《每日邮报》找到了一份专栏作家的工作,而且据披露,他这份专栏的年薪接近百万英镑,远高于首相一职的薪水。如今,他又加盟GB News这个号称英国立场最右倾的新闻频道,担任新闻主持人和评论员。

和欧美很多政客在社会各个领域都有从业经历不同,自从牛津大学毕业之后,约翰逊的一生中只做过媒体人和政客这两个工作。而无论是做新闻还是后来从政,他都是不折不扣的媒体宠儿。

作为记者和作家,约翰逊辛辣而幽默的文笔,不仅为他带来了忠实的读者群以及巨大的事业成功,也让他受到包括已故的撒切尔夫人在内的一票保守党政客的垂青,甚至被钦点带入政坛加以培养。最终,进入政坛并不算早的约翰逊在2008年一举击败寻求连任的工党对手利文斯通,成为了民选的大伦敦市长,也从此驶上了自己的仕途快车道。2016年,他更是依靠在英国脱欧公投上起到的领导作用一飞冲天,成为英国过去五年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并最终荣登相位。

无论是约翰逊的铁杆支持者还是对他恨之入骨的反对者,他们都会承认,约翰逊在政坛上的成功,和他对于媒体的把握密不可分。面对镜头时充分的表演感、略显乖张甚至笨拙可爱的形象,配上他伊顿公学加牛津精英公子哥的背景,以及对于英语词汇、语义炉火纯青的把控运用,毫不夸张地说,约翰逊只要出现在公众面前一天,他就是天然的媒体焦点。

反观约翰逊之前的几位唐宁街10号主人:卡梅伦一直被批评过于精英不接地气;特蕾莎梅面对媒体镜头一贯非常不自然,笑容僵硬却言之无物;只做了几十天首相的特拉斯在四面楚歌时,先是通过翘班避开媒体,后来在新闻发布会上嘴硬拒绝认错,被记者们穷追猛打狼狈不堪。至于现任首相苏纳克,政坛资历尚浅,性格不温不火,也不讨媒体的喜欢。

约翰逊长期以来都被反对者批评为“民粹政客”,一方面是因为约翰逊本人确实和媒体关系不错,也善于利用自己在传媒圈的经验和优势,提高自身的曝光度从而收获支持率;另一方面,传统媒体(电视、报纸和杂志)在今天的英国仍然有着大而稳定的受众群体,即便在互联网时代,很多英国人依然视自媒体为不入流的街头杂谈,纵使在互联网上也多是依靠传统媒体的渠道来获取信息并参与讨论。

约翰逊的身份和曝光度,让他在更依赖传统平面媒体获取信息的广大“老白男”(年长的白人男性)选民中有相当的基础,而恰巧他的观点和倾向,又和这一部分民众的倾向高度重合。约翰逊辞任议员后,无论是在右翼小报《每日邮报》上写专栏,还是此次投奔GB News电视台,一方面是需要保证自身的曝光度,另一方面也都是出于通过观点输出巩固自己政坛基本盘的考量。

在具有悠久历史和激烈收视率竞争的英国的电视媒体中,GB News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字辈”。这家电视台开播于英国尚未走出疫情阴霾中的2021年6月,也是英国时隔30多年后第一家新开播的电视新闻频道。该频道24小时不间断播出,可以通过多种电视信号方式以及网络平台免费收看。

尽管同样是免费收看,和大家耳熟能详的英国广播公司BBC新闻频道以及天空电视台Sky新闻频道不同,GB News没有背靠任何一家综合性电视台,没有纪录片,没有肥皂剧,没有明星娱乐节目,也不播出体育赛事,一门心思做新闻。或者更准确地说,就是邀请名嘴们进行新闻评论。

GB News的建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西方式的“意识形态斗争”色彩。从美英“进步左派”和“正确”的崛起,到特朗普寻求连任美国总统失利,以及英国脱欧进程延宕数年,再到新冠疫情对各国社会的强力冲击,都让英国社会中的右翼势力非常希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发声平台,可以跳脱出现有英国电视媒体对于右倾言论的敌意和审查。在伦敦著名的对冲基金经理、亿万富翁保罗马歇尔爵士和总部设在阿联酋的投资公司Legatum的共同资助下,2020年,GB News成立,并在不到一年后就开始播出。

从建立伊始,GB News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右倾立场。电视台的首任主席安德鲁尼尔,是英国广播公司(BBC)近20年来最著名的新闻主播,是英国人家喻户晓的“国脸”人物。因为在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和气候变化等议题上都持有右倾立场,尼尔饱受争议。2020年,尼尔因为与BBC闹翻而加入GB News。虽然电视台开播不久后,尼尔就离开了GB News,但是他成功网罗了英国媒体和政坛上最具话题性的一票名嘴和政客加入这个新生的电视台,包括保守党疑欧派大佬瑞斯莫格、前英国独立党的法拉奇、《每日电讯报》的副主编托米妮等人。

GB News也放弃了一般电视新闻频道需要大量派出驻外记者以获得一手新闻的传统做法,它把主要精力放在新闻评论领域,主打名嘴聊新闻,模仿的也是美国最著名的右翼媒体福克斯新闻网的模式。

靠着自己明确的频道定位,GB News迅速网罗了一批忠实的观众。开播仅仅几个月后,GB News已经拥有了稳定的数十万观众,根据市场研究公司Savanta的调查,在2022年GB News已经超过了他的对手天空电视台新闻频道,成为全国第三“最受欢迎”的新闻品牌。而且,值得注意的是,GB News观众增长最快的地区,恰恰是英格兰东北部、西北部和约克郡这些所谓的“红墙”区域,这和最近十几年中英格兰右翼人口的崛起趋势以及例赞同英国脱欧的地区高度重合。

如今,GB News成功网罗到前首相约翰逊作为主播和评论员加入,毫无疑问是给英国媒体圈再投下一枚震撼炸弹。就连本应处在超然地位的“国家官媒”BBC也不得不承认,约翰逊签约GB News或将对明年的英国和美国大选造成影响。而约翰逊本人也信心满满地在前身是推特的X平台上发文表示,自己将在这个出色的新电视频道上谈论俄乌冲突等英国要应对的挑战的坦率看法。

在激烈的传媒竞争环境之中,英国媒体最爱的政客从来就不是真才实干的那一款。从不语出惊人、没有新闻价值、尤其是没有争议性新闻价值的政客基本就混不到流量。而在选举的大背景下,没有流量和曝光度基本意味着个人和党派生命的动摇。所谓“黑红也是红”“黑粉也是粉”,流量铁律在英国政坛过去几年的剧烈震荡中,每一次都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约翰逊本人虽然在政坛上暂时受挫,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在媒体上依然有着巨大的曝光度。考虑到保守党现在的民调数据非常难看,在明年的英国大选中几乎注定会输掉执政权,而国际局势又陷入新一轮的动荡期,暂时栖身于报纸和电视台的约翰逊会不会在未来英国保守党内乃至英国政坛的走向上发挥更大作用,尚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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